益州学术人工智能时代的刑法:机器人犯罪?

益州律师 2018-11-07 16:12:51


  被誉为这个世界最伟大的物理学家霍曼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他在想人工智能领域的一些新问题。他拒绝机器人助理AROBOT为他准备好的智能穿戴设备TQ,尽管他穿上它就能够身轻如燕。宁可瘫在床上,也不愿意再被这个讨厌的家伙“囚禁”。对,就是“囚禁”,没错,霍曼自从意识到TQ不太听话的那一刻起,他就愈发觉得自己并不因为TQ能够支撑起他那孱弱的身体而感到自由,反而不自由的感觉愈发明显,尽管他离开了TQ就像瘫在一起的“一团肉”,连头都抬不起。

 特别是那一次,大约是一个月前的一天,霍曼起得特别早,而昨天深夜一直到了凌晨他还在借助TQ完成了一篇有关黑洞与恒星死亡的研究报告,美国天体物理研究院给他发来了邀请函,邀请他面向该研究院的研究者做一个有关于黑洞理论的前沿报告,他需要整理一下最近冥想的结论。最近他一直在做统一相对论与量子理论的最后证明。他刚刚躺下不到两个小时,AROBOT助理就轻轻地叫醒了他,AROBOT的声音像极了霍曼妈妈在儿时叫他起床的声音,霍曼睁开眼,看见AROBOT模糊的样子,皱了一下眉头,随即电话就接通了。显示屏上出现了詹姆斯法官那张极富个性的脸,“喂,老朋友,对不起,打扰到你,可是,你看,事关重大。”

詹姆斯法官是霍曼的好朋友,两个经常视频聊天,也常常带着穿戴设备进入虚拟咖啡厅对坐着聊天,霍曼给詹姆斯讲有关于天体物理学的最新研究成果,詹姆斯则给霍曼讲有关动物权利、全球化或者道德伦理等话题,两个人从小是好伙伴,现在也是。“喂,老朋友,我想见你。”“不,不行,我们就这样多好。”“哦,不,我是说我到你家来,当面谈谈,我想你了。”霍曼立即意识到,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他陷入了沉默……。“喂,你不方便吗?”詹姆斯不赖烦地追问着。“不,你来吧,我等你。”语音刚落,电话已经挂断了,是AROBOT挂断的,他显然知道主人的态度已经很不耐烦了,他需要休息,而詹姆斯法官从大西洋彼岸美国纽约乘坐最近一班“胶囊列车”只需要二十分钟,即使是二十分钟的睡眠,对于主人霍曼来说也是宝贵的。

 由于长年的思考,宇宙、哲学、人类命运这些相互纠缠的话题,霍曼的脑力已经极度虚弱,一晚上的工作已经让他虚弱得像个婴儿,他必须休息一会儿。AROBOT启动了卧室的“睡眠模式”,房间里灯光熄灭,墙壁上的音响低奏着小夜曲,霍曼睡着了。梦里面,好像过了很久很久,霍曼仿佛回到了在牛津大学读书的快乐时光,他拉着一个姑娘的手,跳起了苏格兰舞蹈……。

 AROBOT又开始轻声呼唤,“霍曼,醒醒。”“哦,妈妈,让我再睡一会儿”。尽管很疲累,霍曼还是艰难地抬起了眼皮,他看见了詹姆斯法官那张有些油腻、有些浮夸的脸,好久没有真正见过了,VR中的詹姆斯似乎还要更好看一些。“你来了,老朋友,我们是真的好久没有见过了!”霍曼示意AROBOT将TQ给自己穿上。“别,你就躺着吧,我想就这样聊一会儿。”詹姆斯的眼神里透射出急切的光,有一些暧昧、神秘的信息,霍曼意识到詹姆斯想要给自己说些什么。

  霍曼让AROBOT自动进入了休眠状态,静静地待在靠近门边的角落里。“什么事,你这么着急?”霍曼问道。“嗯,嗯,这个……”,詹姆斯似乎无从说起。“是这样的,我最近接手了一个刑事案件,可是,很奇怪。”詹姆斯欲言又止,霍曼也觉得很蹊跷,从来两个人的天马行空都是詹姆斯畅谈法律、正义,霍曼吹嘘相对论、暗物质,詹姆斯向霍曼谈论一个可疑的刑事案件,的确很奇怪。“这样吧,我简单说说。”

  詹姆斯终于不再吞吞吐吐了,他讲到最近他接手的一个刑事案件,他遇到了从未有过的麻烦,事情是这样的:

 在纽约州国王郡,一位年满80岁的孤老头子,于去年,也就是2046年7月3日,托米.布莱恩购买了X-man公司制造的“伊甸园-2”型机器人,该款机器人是全球最先进的智能机器人,在不接入网络的情况下IQ是200+,而接入联网时IQ无可能极限,堪称全知全能,最为重要的是“伊甸园-2”有自主意识与情感,能够区分自我与外界的关系,有喜怒哀乐,如果不考虑它是钢铁与电子元件、生物硅胶的合成物的话,它就是一个“人”、“超人”。布莱恩花了大价钱,他太孤单了,他想找一个伴。

   布莱恩太太离开他长眠在镇子的公墓里,墓碑上铭刻着他全部的思念,他经常在梦中念叨那几个字,“在上帝慈悲的怀里你我共眠”。布莱恩太太的离开,给他带来了巨大的伤害,以往他们总有说不完的话,布莱恩太太的确是一个有趣、智慧、善良的女人。他们相识于耶鲁法学院,布莱恩与当时的西蒙.黛尔也就是后来的布莱恩太太都选修了瓦伦教授的“全球死刑问题”的学术课程,布莱恩支持保存死刑,布莱恩太太则是彻底的废除论者,瓦伦教授主持讨论的时候,他们俩变成了麦霸,同学们都以诧异的眼神看着他们,瓦伦教授只有摇摇头、耸耸肩、叹叹气表示相当的无可奈何。课程结束后,他们就在一起了,他们一辈子没有孩子,布莱恩最后供职于纽约州最成功的律师事务所,布莱恩太太则在家照顾他。时光过得太快,转眼他们就已经相守了半个多世纪,每天的日升日落、一日三餐,每天的聊天、交流,彼此并没有厌倦。

  然而,布莱恩太太的健康每况愈下,三年前被诊断为肺癌晚期。负责诊疗的医生告诉布莱恩太太,即使是肺癌晚期也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必须采用一种体外肺循环机器维持生命,布莱恩太太对医生的提议表示了拒绝。她说神在召唤她。她显得极为虚弱、却又洋溢着幸福,坦然面对这一切。布莱恩心如刀割,但是他知道黛尔。他知道黛尔不愿意逃脱神的旨意,她很虔敬。很快布莱恩太太就告别了人世。

  那一天清晨,国王郡的朝阳开始刚刚照进布莱恩的家园时,布莱恩太太躺在床上深切地呼唤她的爱人,布莱恩正在厨房,他走进卧室,跪下,拉着太太细小的手。“亲爱的,我在”,布莱恩极其温柔,黛尔睁开虚弱的眼睛,眼睛里却射出一道清澈、明亮的光,黛尔喘息地说道,虽然气息很不稳定、声音也极其微弱,但是给人一种平静的感觉。“是的,我爱你,我的布莱恩,我这辈子只爱过你,可是,你看上帝给我发出了邀请,我想去了,天使就在花园里等候”。布莱恩太太略微抬起手,指着晨曦照亮的窗外,和煦的清风把白纱帘掀起又放下,可以看见凝结在窗玻璃上的露珠升华的样子。“唉,不,你不能。”布莱恩紧紧抱住身体正在抽搐的黛尔,黛尔的眼角挂着一串幸福的眼泪,此刻,她死了。

  布莱恩太太走了之后,布莱恩彻底颓废了,过着没日没夜的生活,生活一团糟。思念的疼痛经常折磨着他,他看上去至少老了十岁,社区工作人员建议他使用他们免费提供的一款陪伴机器人,可以根据布莱恩太太生前留下的音频、视频资料生成一个模拟布莱恩太太声音和步态、行为方式的特殊智能系统,从而可以部分达到还原布莱恩太太的效果。对于这一提议布莱恩很感兴趣,他试用了社区机构提供的免费陪伴机器人,他给她取了个名字叫“黛西”。

  可是,过了几天之后,他就把黛西退了回去,他觉得黛西不像布莱恩太太,尽管声音已经很像了、动作也很像,甚至连做的饭菜的口味都与布莱恩太太差不多,可是布莱恩觉得黛西太笨了,黛西不懂废除死刑与正义的关系,黛西也不明白发生在帝国大厦附近的恐怖袭击与全球化的关系,黛西看不懂国会辩论。布莱恩决定把黛西退回去,因为他觉得还不如活在与布莱恩太太的回忆里,尽管他很颓废,但是在他的精神世界里他觉得很快活。

  社区工作人员向他推荐了“伊甸园-2”,因为价格高昂其不属于国民福利系统供给范围,但是“伊甸园-2”是最接近人类的机器人。“准确的说,它是超人。”布莱恩听着社区工作人员的介绍,怦然心动,他在离开社区机构的办公室的转身之间,偶然发现那位社区工作人员,有着北欧人特点的中年太太的耳朵后面有一个信号接收器,虽然很小,但是闪着绿色的光。原来这位社区工作人员也是一个机器人!

  布莱恩回去就在亚马逊上详细了解了这款“伊甸园-2”,他提供了太太的音频、视频资料,定制一个年轻模样的黛尔,他给亚马逊自动售货系统输入的关键字段如下:年龄,40岁,身高,4100px,体重,60KG,肤色,栗色,头发,长发(棕);性格,温柔、理性;气质,多血质;学识,JD。


 三天后,布莱恩家门口送来一个半透明的大箱子,上面贴着一张简要的说明书:亲爱的布莱恩,请启动我埋在头发深处的红色按钮,我就是你的新的黛西。布莱恩小心翼翼地打开大箱子的包装纸,里面躺着黛西,跟年轻的黛尔一模一样,性感、理性,眼睑紧紧闭着,睡得很深、很沉。布莱恩的手指摸索着,深入到黛西的棕色长发中,他隐约摸到了那个按钮,轻轻地摁了下。黛西睁开了双眼,扶着大箱子的边缘站了起来,又走了出来,她看着布莱恩说,“嗯嗯,布莱恩,亲爱的,我们分别的太久了,你看你都瘦多了”。布莱恩,的确瘦多了。

  从此,布莱恩与黛西又开始了那种熟悉的生活模式。可是黛西并不是黛尔!黛西显然不是黛尔,她们虽然有同样的外表,甚至有着同样的腔调,同样热衷于辩论与生活,黛西却不是黛尔。这一点,布莱恩在与黛西生活的第二天就察觉到了,黛西更有主见,黛尔虽然也有主见但是她更能够听取布莱恩的意见。第二天,布莱恩正在厨房里做着早餐,黛西走过来想要帮他,布莱恩温柔地看着黛西,他习惯性地说,“黛尔,哦,不,黛西,你去看电视吧,我自己来。”黛西流露出了不满,她耸耸肩,摇着头对布莱恩说,“难道,你不需要我来照顾你吗?”黛尔可从来不这样说话,布莱恩皱了皱眉头,自从退了休以后他更习惯自己做早餐,更喜欢给黛尔做自己拿手的煎蛋、三明治。布莱恩说,“亲爱的,你去熟悉下你的房间吧,那里有很多你可以重新认识的东西。”黛西失望地走出了厨房。

  还有一次,布莱恩与黛西在镇上散步,遇见了邻居詹森,詹森是一个体格健壮的大块头,詹森与他们愉快地招呼,布莱恩礼貌地回应着,然而,黛西显然有些失礼,悄悄地对着布莱恩耳语,说詹森壮得像头牛。布莱恩很诧异,他的黛尔绝不会这样的,黛尔有着良好的家教,对自己有着很高的社会形象期待,这也是布莱恩深爱黛尔的原因。

  布莱恩显得有些失望,尽管黛西给他了一些床笫之欢,那是他久违的感觉,黛尔身体不是很好,他们之间从黛尔进入五十岁之后就没有那种欢愉了。黛西则不是,黛西是40岁的身体,没有任何疾病,她有强烈的需要,布莱恩几天下来身体已经够呛。他一直在想这是不是有些疯狂,他显得吃不消了,他决定向了X-man公司售后服务系统求助。“喂,是X-man公司售后部吗?”“是的,布莱恩吧!黛西有什么问题吗?她的后台数据可是一切正常啊!”售后部的人工智能应答系统总是快半拍。布莱恩皱起了眉头,他说“能不能……额、嗯……”,“什么?你希望她减少和你的性活动吗?”布莱恩完全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勇气,他知道黛西的后台数据已经进入了X-man公司售后服务评估系统,很显然系统已经给出了性活动的评估指标,大概不及格。

   他决定还是鼓起勇气说下去:“嗯,是这样的,我原先没有想到这一点,我,你瞧已经是个老头子了,我并不需要了,你们能不能将黛西的性活动功能予以注销?”“不行!黛西根本就是一个完整的人,你只能告诉她你不喜欢或者不能够了,让她接收到这些信号,她自己会决定怎么处理的!”布莱恩显得有些绝望了,他不知道如何是好,他抬起头来,痛苦地看着墙上黛尔的相框,他突然发现黛西正坐在对面沙发上,然而他打电话的时候黛西并不在那儿。黛西眼里充满了泪水,显得既可怜又有些愤怒,她站起来,朝着布莱恩缓缓地走过来,然后又停下脚步,转过身冲出了房间……。 

   时间过了很久,她还没有回来。“黛西,你在哪儿?黛西,你在哪儿?”布莱恩四处寻找着黛西,黛西已经有两天没有回家了,布莱恩打电话给了X-man公司售后服务系统,然而X-man公司售后服务系统告诉布莱恩黛西已于当天离家之时自动终止了数据的后台上传,他们无法找到黛西。布莱恩将黛西失踪的消息报告给了警察局,警察局的天网监视系统进行了机器人活动数据扫描,居然既看不到黛西的物理活动的轨迹,也看不到黛西信息代码在互联网上的任何踪迹。“

  准确的说,黛西失踪了”,警察局长索罗惊讶的叫出声来,在他的印象中这毫无可能,从来没有报告过一起智能机器人失踪事件,因为对于智能机器人而言,他们不仅有物理活动轨迹进入无处不在的监视系统,还有不断联网上传的数据信号。很显然,黛西不仅故意中断了与服务商的数据交换,她也中断了与互联网系统地数据交换,这意味着她不仅仅是想让人找不到她,将之前的数据统统抹去,她究竟是想干什么?太可怕了,布莱恩心头一直在回想,她究竟要干什么!布莱恩颓废地回去了,再也不想要一个智能机器人陪伴了,黛西给他的感觉不好,很不好。布莱恩更愿意沉醉在夕阳下回忆与逝去妻子的点点滴滴。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经过去四五个月时光,社区服务机构已经致电布莱恩很多次,通知他尽快把医疗终端的健康数据上传到社区医疗检测中心,以前布莱恩的健康数据都是自动上传到终端的,最后一次数据更新是五天前。社区医疗检测中心的机器人不断报警,提示全社区263名老人,唯独没有收到布莱恩的数据。然而,电话无人接听。最后社区服务机构派人到了布莱恩的家,发现房门被破坏掉,大门洞开,布莱恩背对着天花板躺在地上,已经死了很久了,恶臭充斥着整个房间。

  根据警方的初步调查发现,布莱恩是因为头部前额撞击地面,导致颅骨骨折,颅内大出血死亡。布莱恩肩膀上有一些抓痕,布莱恩是因为肩膀受到外力抓扯,导致猛烈跌落地面的。警方在布莱恩的卧室里还发现了一张署名为“你的黛西”的信。

  “亲爱的布莱恩,我很爱你,我知道我是机器人,你给我的定义就是黛尔的替代品。可是,我不是,我就是我,你的黛西。你的黛西很爱你,爱你的样子,你的头发,你的滔滔不绝,我觉得我比黛尔更适合你。性并不是什么问题,我能够理解你的苦恼,我们尽力而为就好。我跑出去了,是我不对,我虽然不是黛尔我却比黛尔更爱你,在离开你的日子里,我难过得要命,我的骨子里注定只爱你,我需要你为我做早饭,我需要你拥抱我的体温。我回来了,我为了祈求你原谅,我想拥抱你,你拒绝了,为什么?为什么?我使劲地拉了你肩膀,你太虚弱了,你跌倒了,你跌倒了,好多血,你没有了呼吸,上帝带走了,你说黛尔在等你,不是的,我比黛尔更爱你,我是你的黛西。我不是有意的。我好愧疚,我想我得离开了……。”

   这封留言信,大概说清楚了布莱恩死于非命,是黛西的冒失行为导致这起案件。很快,在联邦调查局的系统里,黛西别列为受通缉的危险“物品”,危险级别为五星。不久之后,黛西到了当地警局自首,警察局逮捕了X-man公司的总经理与“伊甸园-2”的设计者,不久司法部门将案件起诉到了詹姆斯法官那里,指控他们犯了“杀人罪”,然而他们的辩护律师辩称,他们无罪,他们的设计堪称完美,投入市场的同款机器人并没有发生任何问题,黛西是“自己的过错”杀害了布莱恩,一定要有凶手的话,黛西才是真正的凶手。对此,陪审团产生了极大的争议,无法做出裁决,案件审理无限期中止了。

   讲完之后,詹姆斯法官长长叹了一口气,伸出出猩红色的大舌头舔了舔快要干涸的嘴角,旁边的霍曼还沉浸在布莱恩与黛西的故事里。“喂,老朋友,这个案子很棘手。”霍曼扬起了手,他阻止了詹姆斯的喋喋不休,他一字一顿说道:“这、的、确、可、怕。是时候思考一些问题了。”霍曼旋即与詹姆斯展开了如下讨论与思考:

   一般认为,刑法上的“杀人罪”的犯罪主体必须是是自然人。机器人由于不是自然人并不能成为“杀人罪”或者其他犯罪的主体,黛西似乎不应当成立犯罪。成立犯罪的应当是生产、制造“危险机器”黛西的那些人。可是,这里生产者、制造者并没有过错,他们生产、制造的“伊甸园-2”智能机器人没有确定的瑕疵、风险,这种智能机器人并不真正属于“危险机器”,黛西刚刚出厂的时候与黛尔一模一样,富有智慧、充满了理性,就如同父母生出的孩子,孩子犯了罪,总不可能让父母去蹲监狱吧!

   难道不能把黛西作为真正的犯罪人吗?这涉及到作为法律规范的目的问题。法律规范在通常意义上被视为是人们行为的规范,法律规范刻画了禁止与许可的行为模式,在行为规范有效约束的情况下,社会的秩序化才是可以期待的。人在知道规范、理解规范的情况下,居然故意违反规范或者漠视规范的存在,其行为就是可以责罚的。在刑法上,达到一定年龄阶段、心智正常的人,都是具有承担刑事法律责任的前提的。

  关键是,难道像黛西那样的智能机器人不是可以认知规范、理解规范的吗?黛西远远比一般人聪明,她显然是可以知道规范、理解规范的。或许有人会反驳,黛西并不是人,她当然不应当承担犯罪的罪责。可是,如果从法律规范的目的来看是为了形成良好的社会秩序,那为什么不能让黛西承担相应的罪责呢?黛西知道规范、理解规范,使其承担法律责任,确证了这种规范的有效性,从而使其也成为整个规范世界的一员,良好的社会秩序才可以期待。

  可是,如果让智能机器人也承担法律责任,这是突破现行法律规范的基本预设的。在现实法律规范之中,能够承担责任的仅仅有自然人,例外地扩展到法人及其他拟制人格的组织体,故而让智能机器人承担法律责任需要有打破传统法律规范思维的“局限”,扩大规范运行的疆域,将具有理性思维能力的智能机器人纳入到法律规范之中。

   当然,智能机器人也分为三六九等,弱人工智能只具有单项技能,缺乏独立的自我意识,无法产生创新的思维,强人工智能具有综合性兼容“主机”,具有独立的自我意识,有创新思维的能力。只有强人工智能机器人才能够纳入法律规范的范畴,强人工智能具有人类同等甚至超过的心智,能够对法律规范的内容、意义进行识别,能够遵守规范的要求,而弱人工智能本质上还是一种“智慧机器”,只能作为人类行为的辅助工具,其缺乏独立自主的行为可能性。对于弱人工智能机器人所实施的不法侵害行为,在法律责任上应当归属于弱人工智能机器人的监管人、所有人。

   还有一个疑问,即如果将人工智能机器人纳入到法律规范的责任主体,人与人工智能机器人究竟应当有怎样的法律地位?换言之,强人工智能机器人等同于人吗?从强人工智能机器人制造到销毁与人出生到死亡都一样吗?适用于人的法律责任形式都同等的吗?例如,对于人可以死刑,对于机器人也是这样的吗?对于人可以剥夺自由,对于机器人也是这样的吗?应当说,强人工智能机器人应当承担同等的责任,这只是抽象意义的、宣告意义的,是人类社会的视域扩展。

   然而,机器人在具体的物理的、心理的发生机制与构造上也有不同于人的地方,例如,机器人不是被“生育”,而是“制造”,不是“死亡”,而是“毁坏”,机器人没有生理上的“发育”过程,他们只有心理上类似于人类的“学习”过程,等等。因此,宜将人类的法律规范体系分为两个大类,一个是适用于人的法律规范体系,一个是适用于机器人的法律规范体系,这类似于“身份法”,当然这两个法律规范体系并不是截然分开的,它们彼此之间往往交织在一起,只是具体的法律责任形式有所区分。以刑法为例,故意杀人罪法律规范表达可能是这样的: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机器人杀人的,应当予以强制“销毁”或者“永久禁锢”。

 听到这里,詹姆斯法官嚷嚷道,“我说,老朋友,我得回去了,这个案子我基本上有眉目了。”“不急……”,霍曼示意智能显示设备打开了电源,在他们之间出现了一个光影显示区域,霍曼开始语音输入如下字段:

     I.强人工智能机器人应当作为法律规范的规范对象,其享有一定的法律权利与承担一定的法律义务。

    II.强人工智能机器人具有辨别自己行为的性质与意义的能力,应当对自己决定的行为负责。

    III.强人工智能机器人违反刑法的规定,实施刑法所规定犯罪时,应当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

  “啧、啧”,詹姆斯法官对霍曼的思考佩服地五体投地,他表示认同以上的设想,接着匆匆离去了,他要赶乘开往纽约的下一班胶囊列车。而霍曼则闭上了他那疲惫的眼睛,数十年前校园里舒缓的音乐又开始响起……不知为何,本已经休眠AROBOT居然自动为他关上了灯,机器人麻木、机械的脸上看起来有一点不屑的表情。霍曼睁开眼睛时恰巧看到了AROBOT的表情,他心中一凛,他条件反射般地命令AROBOT不要关灯,然而,AROBOT似乎没有听见,掩门而去。

  从那以后,霍曼一直在思考一个重大的问题:无所不在的人工智能,会不会强大到反抗制定规则的人类,有一天他们会不会因为人类的独裁而造反,他们能力远远超过人类,凭什么人类才是规则的创造者,他们一旦参与、掌握了规则,他们会不会有一天发出消灭人类的指令?这些话题像一个不断翻滚的噩梦,随时出现在霍曼的脑海,只要一想起这些,他对AROBOT就有无名的怒火,他认为AROBOT就将是第一个反叛他的智能机器人。可是,他也是毫无办法,他离开了AROBOT或者TQ寸步难行,他该怎么办,人类该怎么办?人类在未来的世界还有前途吗?

(文章转自:说刑品案微信公众号;作者:陈山,四川师范大学法学院副院长,教授博士,四川益州律师事务所兼职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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